唐筱毅
如果古人也有朋友圈,我想,春天一定是他们更新最勤的季节。
你看,杜甫走在曲江边上,看着杨贵妃姐妹们骑马踏青,衣袂飘飘,马鞭轻扬。他大概会拍下这一幕,配文:“三月三日天气新,长安水边多丽人。”底下定是点赞无数,有人评论“羡慕嫉妒”,有人追问“具体位置”。可惜那时候没有手机,他只能把这一幕写进诗里,让一千多年后的我们,还能看见那一天的春风。
我常想,古人踏青,比我们认真得多。白居易春行钱塘湖,从“孤山寺北贾亭西”走到“绿杨阴里白沙堤”,一步一景,看了早莺争暖树,看了新燕啄春泥,看了乱花渐欲迷人眼,还要感叹“最爱湖东行不足”。他不是在赶路,是真的在行春。
还有斗草。我小时候也玩过类似的游戏,拔两根草茎,交叉在一起,用力一拉,看谁的先断。赢了的高兴得跳起来,输了的嚷嚷着再来一次。读晏殊那句“疑怪昨宵春梦好,元是今朝斗草赢,笑从双脸生”,忽然觉得,一千年前的少女,和今天的我们,其实没什么不同。
曲水流觞就更风雅了。三月初三,大家坐在小溪边,把酒杯放在水里,流到谁面前,谁就喝酒作诗。《荆楚岁时记》里记载得很清楚。王羲之那篇《兰亭集序》,就是为这种聚会写的序言。我每次读到“群贤毕至,少长咸集”,都会想象那个下午: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一群朋友围坐在水边,杯子漂过来,有人即兴赋诗,有人笑着推辞,有人喝得微醺,靠在石头上睡着了。
宋朝人更会玩。他们在寺庙的墙壁上写诗,在驿站的柱子上题词,在客栈的白墙上发表感言。店家也聪明,专门把墙刷白了,等着客人来“发朋友圈”。苏轼的《题西林壁》就是这么来的,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这首诗写在庐山西林寺的墙上,成了千古绝唱。
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” 陆游一夜未眠,卧听檐雨滴答,晨起便闻深巷传来卖花之声。绵绵春雨,尽在耳畔铺展;淡淡春光,自叫卖声中透出——好一派清雅动人的春日景致。
古人用脚丈量春天,从孤山寺走到白沙堤。他们用眼睛收藏春天,看桃花红、李花白、菜花黄。他们用耳朵聆听春天,听早莺争暖树,听新燕啄春泥。他们用鼻子嗅闻春天,嗅雨后春茶的清香,嗅深巷杏花的芬芳。他们用嘴巴品尝春天,吃春韭,吃春笋,吃荠菜,吃河豚。他们把春天喝进肚里,写在纸上,刻在墙上,唱在歌里。
这一切,我们是从书页里读到的,从诗画里感知的。古人的春天被文字封存,又被我们一次次打开。但春天从不只属于过去——它年年如约而至,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不在泛黄的古籍中,就在窗外。
你看,柳树又绿了,桃花又开了,燕子又飞回来了。
朋友圈里,已经有人在晒春游的照片了。我关上手机,推门出去。
春风正好,不去走走,可惜了。
- 第 1 版: 要闻 起步有力 开局良好——透视2026年中国经济开年表现
- 第 2 版: 生活经纬 AI也会被“投毒”,我们该如何避坑?
- 第 3 版: 社会 “春日经济”下,“共享菜园”为啥火了?
- 第 4 版: 周末闲情 协商步道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