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 潼
多年以前,某影星演清宫戏里的皇帝名声大噪。另一位男星却说他表演浮夸,看他演的戏,得用背包带把自己绑在椅子上才看得下去。当时觉得这种形容太夸张,如今我在电脑上看影视剧,居然也必须如此,才能阻止自己使用“快进”。有时某部电影非常出名,为了逼自己完整看完,不得不去电影院。然而看不了一会儿,手就条件反射地找鼠标,想快进几分钟。好在隔壁座大多数时候是男的,不然一不留神就会被当作流氓扭送派出所。
之所以养成了如此恶劣的观影习惯,都是因为近些年影视剧解说泛滥,100分钟的剧集10分钟就说完了。该知道的情节大致了解了,导演精心设计的细节,演员的细腻表演、灯光师、后期剪辑的努力,在我这类观众面前却都白费了。不过这类影视解说,倒很符合一些小学、初中语文老师的作文理念。
“不相干的‘枝蔓’必须剪掉,这样才能突出主线,使得文章条理分明,能更好地表现主题……”教过我的好几位语文老师都曾这么说。这些教诲倒也有些用处,许多年以后,我给不少人解释明白了一个很难解释清楚的问题“小说和故事区别在哪儿?”纯文学杂志上的小说,和通俗杂志上的故事显然不是一个味,但很少有人形象地描绘出两者差异。故事其实就像那些影视剧解说,说清楚主要情节来龙去脉即可,看点就在于翻转再翻转的剧情。而小说就像影视剧原片,被解说“剪掉”的部分往往才是精髓所在。文艺片若是弄成10分钟解说,基本上都寡然无味,因为它们不靠情节曲折吸引人。即便多重反转的商业片,去掉“枝蔓”只讲主要故事,剧中人物就都立体不起来了,全都成了服务情节的棋子。
我们小时候没有电视机,电影院里常年就那么几部电影,因而听收音机里的评书成了人们最常见的娱乐方式。说书的体例很独特,开头都有个“得胜头回”,说一个引人入胜的小故事。作用是吸引听众注意力,让他们期待下面将要说的正文。“得胜头回”通常独立成章、与正话无情节联系。但为了不显得突兀,说书人会用类比、反衬或象征让它与正文听起来有些关联,其实不过是穿凿附会,“得胜头回”存在的意义无非就是暖场。按照正经的撰文理念,它显然属于“枝蔓”,顶多等同于盲肠,切了无妨。可是真若剪了、切了,听众们好半天才能进入状态,大大影响了作品表现力。
“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深池”,出自南朝刘义庆的《世说新语》。当年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,觉得逻辑上有问题,盲人骑瞎马,大白天临深池与夜半没什么区别,何必多此一举,强调“夜半”?后来渐渐领悟到氛围感大不一样。“夜半临深池”紧张感扑面而来,换成白天就差多了。读者并非盲人,大白天和夜半,阅读感受大不一样。
曾以为早年语文老师理念太落后,随着阅历增长,领悟到他们也有其道理。小学、初中语文老师传授的是“工具”,让学生言简意赅表达清楚事情,也就够了,毕竟没几个学生日后会去当作家。可是你若是有志于文学创作,就得另辟蹊径,文字能力成熟后,得将“枝蔓”加回去。让树木更具生命力,而不是一具光秃秃的“标本”。
- 第 1 版: 要闻 《习近平党建文选》第一卷、第二卷出版发行
- 第 2 版: 要闻 《习近平党建文选》第一卷、第二卷主要篇目介绍
- 第 3 版: 综合 从“案头学”到“一线干”——田东县政协推动委员读书与履职深度融合
- 第 4 版: 副刊红树林 德保矮马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