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金辉

　　家里的阳台不大，统共就几个平方。退休后，我在这方寸之地，慢慢开辟出一个小菜园。

　　原先这里也养过几盆花，蔫蔫的，总提不起精神。后来我想，种花是看，种菜也是看，菜还能吃，实在。于是找了个周末，去弄来三个泡沫箱子，又从工地边上要了点沙子，拌上买来的营养土，箱子就算安置好了。

　　第一个箱子种了小葱。是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带根葱，吃不完，把根部那截栽进土里。没过几天，原先被掐断的地方，就冒出了新的绿尖尖。第二个箱子埋了大蒜。一瓣一瓣，白白胖胖的，按进土里时，心里琢磨着：能不能长出来呢？约莫十来天，土里顶出了硬朗的绿芽，心里才踏实了。第三个箱子撒了辣椒籽。这个最慢，等得我都快忘了，它才不声不响地冒出两片小嫩叶。从此，我的日子就和这三个箱子拴在一起了。

　　早晨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它们。浇水不能用刚接的自来水，太凉。我备了个旧塑料桶，头天晚上接满水，在阳台上晾一夜，第二天早上水温吞吞的，正好。小葱长得最快，今天掐了叶，过两天又能长一茬。煮面的时候，掐几根，洗净切碎撒在碗里，那股新鲜劲儿，是市场上买的葱比不了的。大蒜后来蹿出了蒜薹，青青直直的，我没舍得吃，由着它长，顶端开出个小绒球似的白花，风一吹，轻轻晃。

　　辣椒招过一回虫。那天发现叶子卷了，翻过来一看，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小蚜虫。我没用药，听人说烟蒂水管用。就攒了些烟头，泡在水里，泡得水发黄了，用旧毛笔蘸着，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抹。味道呛人，但真管用。过了几天，虫子没了，叶子又舒展开来。邻居老张有时过来串门，递根烟，看着我的泡沫箱子说：“费这劲干啥，楼下什么买不着。”我说：“自己种的，味道不一样。”

　　其实哪里只是味道不一样。退休后，时间一下子多了出来，空落落的。有了这几个箱子，日子好像又有了寄托。每天看看土干不干，有没有虫，该不该施肥，这些小事把时间填得满满的。它们长，我看着。不急不躁的。土干了就浇水，长虫了就治，该摘的时候就摘。你付出多少，它们就回报多少，简单，明白。

　　傍晚，夕阳照在阳台上，小葱绿得发亮，辣椒开始泛红，蒜苗青翠翠的。老伴在屋里喊吃饭，我拍拍手上的土，应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