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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一平是都安瑶族自治县走出来的作家。他从18岁在《诗刊》发表诗歌《一个小学教师之死》后一发而不可收,至今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和13部中短篇小说集。2024年8月,他凭借中短篇小说集《山岭恋人》荣获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。凡一平的目光是文学的犁铧,深耕故乡厚土;是燃烧的火光,温暖世道人心;是智慧的桥梁,接通和融合跨界的多元文化;是振奋的翅膀,飞跃传统藩篱。这四重目光的交响,奏响了一曲深沉而辽阔的文学乐章。
以故乡厚土为源,凸显魂牵梦萦的“寻根之眼”
凡一平在《文艺报》撰文:“数年来,我每年都回上岭,那不仅是我创作的源泉和宝藏,还是我的生命的根,是我底气和元气的所在。”这是凡一平创作的“寻根之眼”。他的文字如同精密的织机,将断裂的时光纱线重新编织成锦绣。
注重聚焦故土,建构文学王国,这是凡一平自觉转向故乡寻觅创作灵感的关键一招。上岭村之于凡一平,如同莫言的高密东北乡、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县、马尔克斯的马孔多,是其安放漂泊灵魂的地方。2016年以来,他的创作几乎离不开上岭,使得“上岭”早已不仅是地理名词,更是一个充满象征意味的文化符号。他的《上岭村编年史》《上岭村的谋杀》《蝉声唱》《四季书》等作品,都将故事植根于这片桂西北的土地。这里的山川河流、方言俚语、风俗习惯不仅是背景,更是叙事的动力和角色本身,赋予了作品不可复制的“在地性”和真实感。
记忆挖掘,激活历史脉络,是凡一平“寻根之眼”的另一个笔耕内容。他的笔触深入桂西北独特的人文肌理,描绘了壮族、瑶族等少数民族的生活习俗和价值观念。在《扑克》等作品中,那些方言俚语、独特的人际交往方式,都不仅仅是风情展示,而是人物行为的内在驱动力。凡一平通过书写这些文化密码,保存并传播了一种即将被现代化浪潮稀释的民间智慧和精神传统。
更为深刻的是,凡一平的“寻根之眼”既向后看,也向前看。这种寻找不是为了复刻过去,而是为了理解现在、启示未来。他将一个具体的地理故乡,升华为关于精神原乡的普遍隐喻。他的上岭村叙事,被视为对当代中国“新乡土”的一种文学介入,关注传统乡土在现代性冲击下的变迁及人们的精神需求,使乡土书写具有深刻的当代性和现实关怀。
以挖掘人性为本,凸显温情和善的“关爱之眼”
文学即是人学。凡一平坦言:“我十六岁以前生长在上岭,是钓鱼和捉鳝的高手,这过往的经历决定了小说的主要人物,但根本的人物还是上岭人,我的乡亲们。”
凡一平的“关爱之眼”体现在面对困境如何彰显人性的高贵上。他善于将人物置于极致的道德困境中。《顶牛爷百岁史》中的九个短篇,塑造了顶牛爷樊宝笛这个“与中国百年同行而富有传奇色彩、顶天立地的形象”。他贫穷不缺勤劳,倔强却不损人,固执不失宽厚,体现了上岭人的精神品格。在《上岭恋人》中,昔日恋人遗赠给年近七旬的韦妹莲巨款,条件仅是让她承认还爱着他,她最终选择拒绝,守护了爱的真实与尊严。在《上岭说客》中,韦四的能言善辩成为化解乡村矛盾的润滑剂,这个人物身上既有壮族“寨老”传统的智慧,又有现代协商民主的影子,探讨了乡土中国如何激活内生治理资源。
他的“关爱之眼”也传递着关注苦难温情的声音。在《上岭裁缝》中,裁缝樊加雨因自身患先天绝症,隐忍克制了对覃秀容的感情,最终将手艺和工具传予对方,这种克制的深情体现了对人物命运的深切同情。《我们的师傅》中的韦建邦虽是教授偷盗的“贼师傅”,但他认为这是让徒弟们活下去的本领,他更多地培育了徒弟们的精神,最终使他们放弃偷盗,过上了另一种人生。
尤为可贵的是,“关爱之眼”的关注超越苦难,点亮人性希望。他笔下的人物往往在苦难中找到救赎之路。《上岭村编年史》中的唐文武,在躲债过程中最终选择直面困境,完成自我重建。凡一平也曾谈到,回归乡土写作使他“解放了,得救了”,这种救赎感也投射到人物身上。他使读者相信,“善与仁,永远是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”,即便经历困厄,人性中的善良与仁爱终能引领人们超越苦难。
以共建精神家园为怀,凸显和和美美的“共融之眼”
作为壮族作家,凡一平的“共融之眼”是调色盘,调和不同文化的色彩;是翻译器,转译不同群体的心声;更是彩虹桥,连接起追求和和美美的文学力量。这双眼睛在差异中寻找共鸣,在多元中构建和谐。
聚焦超越界限,探照普遍人性,是凡一平“共融之眼”的大爱。他笔下的人物,无论何种民族,都共享着爱、尊严、牺牲、救赎等共通情感与困境。在《四季书》中,他通过韦正年“至善至义、坎坷而中正的一生”,书写了跨越民族界限的人性叙事。《上岭产婆》中的韦美琴没有亲生孩子,葬礼上却有许多亲手接生的孩子为她披麻戴孝、哭喊妈妈,展现了超越血缘的人间大爱。这种情怀使作品既有鲜明民族特色,又有普遍的人性关怀。
聚焦文化交融,呈现共生智慧,是“共融之眼”的多元体现。他笔下的上岭村是多民族文化交流融合的生动现场。他并非进行猎奇式书写,而是将壮、瑶、汉等民族的生活智慧自然地融入日常叙事,这种“润物细无声”的呈现,正是对中华民族共同体最生动的文学诠释。
聚焦精神共建,凸显共享发展成果的远景。凡一平的故事内核,常基于乡土社会多民族长期共处形成的共享伦理和情感联结。共享的伦理尺度、共同的情感共鸣、共同面对的困境与选择,以及共荣的未来图景——在他的叙事中,发展的出路在于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和相互扶持,这正是“共生共建、共乐共荣”的直接体现。
以求变求新为翼,凸显与时俱进的“创新之眼”
“智者顺时而谋,慧者借机而行。文化需创新滋养,时代赖智慧前行。”凡一平坦言,创新是小说家的追求。他的创新之眼,是园丁的嫁接刀,让传统老树发出新枝;是建筑师的蓝图,在文学地基上构筑现代殿堂;更是航海家的罗盘,在艺术海洋中开辟新航线。
凡一平的“创新之眼”首先体现在类型文学与严肃文学的跨界融合上。他巧妙地将侦探、悬疑等类型文学元素融入乡土叙事。例如,《上岭村的谋杀》以谋杀案为叙事引擎,通过寻找凶手的过程,层层揭开村庄的秘密和人性真相,既抓住了读者的好奇心,也深刻呈现了乡土社会的复杂面貌。他“常以机智、幽默乃至调侃的语调表达庄重的主题,步步引人深入他创造的文学世界”。
其次,体现在叙事结构的多维重构上。在《四季书》中,他不再沿用线性结构,而是选取主人公韦正年生命中的重要年份,以四个季节、四个章节对应“生、自由、爱与死”四大人生要素,使叙事更富象征意义和跳跃性。在《上岭村词典》中,他借鉴词典形式,以词条为单元构建叙事,各词条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,共同组成完整的乡土生活图景。
其三,体现在“文学—影视”的双向赋能上。凡一平是较早成功实现“影视化”的作家之一,作品《寻枪》《理发师》等被改编成电影,广受欢迎。他积极拥抱影视艺术,将蒙太奇思维、画面感和节奏感反哺文学创作,使小说叙事更具画面冲击力和戏剧性;同时又以文学的深厚内涵提升影视剧本的品格。这种跨媒介的创造性转化,是其“创新之眼”最具时代特色的体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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