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华
几场春雨后,土一疏松,林中笋芽们争先恐后地拱出来。
竹林里,猫腰找高耸的裂痕——蛰伏一冬的笋在地底下使足劲往上顶。冒尖的春笋还穿着嫩黄的外衣,却撩人地镶嵌着翠绿的边线。小心扒开,就可见鹅黄笋芽,像刚孵化的小鸟,张着小嘴嗷嗷待哺,小心挖起,一支三四寸长。此时挖出的就是“春笋”。
吃竹笋在中国由来已久。据《诗经》记载,早在周朝,竹笋便是餐桌上的菜品了。“其蔌维何,维笋及蒲”便是吃竹笋的记载,后来形成积淀深厚的食笋文化。黄庭坚写下“南园苦笋味胜肉”的诗句,白居易也说“每日遂加餐,经时不思肉”。可见,古人对食笋的喜爱。
李笠翁在《一家言》里提到,“蔬食之美有五,曰清,曰洁,曰芳馥,曰松脆,曰甘鲜。”春笋五美皆具,堪称蔬食中第一品。
在众老饕中,某人一句“要想不俗又不瘦,天天笋烧肉”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说到笋烧肉,以春笋为佳,水灵,鲜嫩。春笋是瘦物,极吸油,因而烧笋的肉要肥。春笋用来烧肉,鲜肉、咸肉都可。鲜肉最好是五花肉,炖或是烤,直到肉的油都出来了,肥肉一夹就碎就可以了,那肉味就像东坡肉一样,但比东坡肉简单易做。
略炼出油后,搁姜片、料酒、加笋块调味后开煮,滚透。笋块嚼起来嚓嚓有声,鲜嫩的纤维伴随浓厚的肉香不断撞击味觉,一块接一块,嘴巴腾不出空来说话。笋香和肉香混于一体,美妙无比。
在春天的餐桌上,笋片熬汤,笋衣烧肉,盐菜炒笋丁,轮番上阵。被筷子挟起的,往往不是肉块,而是笋块。竹笋本身有鲜味,无需鸡精、味精提味,用了反而画蛇添足。春风袭人,家人围坐,品笋夜谈,不用担心吃得过多,笋是刮油的,以笋来驱除肠胃中油腻,连肺腑都感觉清爽。
砧板上,笋切丝或切片;肉切丝;胡萝卜青椒均切丝,色彩和芳香一样隆重。切丝是最见刀功的,刀工则可见生活的技能。笋丝作为主角,在萝红椒绿的烘托下,笋的象牙白更显气质,让春日餐桌也为之一亮。若是忙,来不及买过多的蔬菜,顺手取两个土鸡蛋,磕开,趁油烧热,和笋丝共炒,鸡蛋金黄,笋丝嫩白,香气弥漫。
春笋与咸肉一锅炖,那是我的最爱。在乡下老家,屋后的山坡上就栽有一片小竹林。每年新笋出来后,母亲都会从乡下托人或是亲自送一些春笋给我吃。质地密实的春笋似乎是用“鲜味”将层层叠叠的笋肉黏合在一起,可以逼出其中的妙滋味。
将笋切成大块,先用咸肉肉皮、咸肉骨头、新鲜肉皮这些厨房废弃的边角料,加水煨6~7小时。文火慢炖,等咸肉和骨头的味道全部融入笋中,再把笋盛出来,去掉里面的骨头,经过长期慢煨,此时汤汁呈现一种自然的奶白色。
然后将鲜肉或者咸肉,切成小方块,放一点色拉油,煸炒出油,再放一点黄酒,将笋连同汤汁倒入再烧一个小时。经过几个小时左右的炖煮,腌笃鲜呈现出完美的状态:笋里面有肉的味道,肉里面有笋的味道,这种互相融合的味道就是腌笃鲜的味道。让人吃起来顿觉满口生香、满心舒坦。
春笋吃不完,切成几瓣,煮熟后晒干就是笋干,存放时间最长。过年时在水里泡软,和肉红烧,和鲜笋烧肉的味道不一样,但同样美味,个人更喜欢笋干烤肉,那菜仿佛有太阳晒过的味道,更隽永。笋干和烤麸、香菇、黑木耳、黄花菜、花生米等一起煮,就是著名的素八宝,久吃不腻。
春笋生长在有机土壤中,被一层一层薄薄的笋箨错落有致地包裹着,汇集了自然雪霜之灵气,雨露之精华,风味清淡而天然,堪称自然生态的珍馐。细细品来,那清薄的气质与芬芳,正所谓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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