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 潼

　　有位女病友自认为小我一岁，事实也基本如此。虽然我们都出生于1969年，可是我的生日在1月份，她的在12月。今年1月在社区医院相遇，她注意到我俩处方单上都是“57岁”，对此颇有意见。为什么她刚过完56岁生日，马上又老了一岁？她认为如今计算退休金待遇，工龄已经精准到了月份。医生完全可以给她标明“56岁零一个月”，以便和我区分开来。我劝她到咱们这岁数，多一岁少一岁不重要了。处方单上年龄有零有整，那是给医生添麻烦。

　　不仅处方单，各种涉及个人信息的表格，也是这样填写年龄。甚至大家似乎达成共识，这是唯一正确的年龄计算方法。某天刷到一条短视频，和我同龄一位媒体人展示“58岁老登的日常生活”。评论好几十条，居然大多是给他勘误，说69年出生才“57岁”。“虽然我69年出生，可是按照农历属于猴年腊月，并不属鸡，妥妥的58岁！”媒体人辩解道。然而“80后”以下几代人，青少年时期都爱看星座，对于农历没多少了解。媒体人不由感慨，这些中青年“忘了本”。

　　现代社会打听女性年龄，通常被认为不礼貌。而询问男性“贵庚”？自古以来就很正常。自从20年前搬进小区，我一直经常被问及。原本可以大大方方告诉人家，可是我比妻子大十多岁，妻子担心邻居们误以为她贪图钱财，严令我不得泄密。我说都住低档小区了，人家怎么可能以为我有钱？妻子说影视剧里某些贪官就爱住贫民窟，表面上过俭朴生活欺骗组织，或许人家会猜想我是贪官。这点吓到了我，我们家的人都格外看重清白。几十年来，每年年夜饭少不了一道清炒“上海青”，寓意“清清白白”。背这个黑锅着实心有不甘。

　　隐瞒年龄常常会带来一些麻烦，比如去年6楼搬来一户人家，她家小孩很懂礼貌，第一次遇见我就喊“爷爷”。然而却被她奶奶呵斥，让她改口喊“叔叔”。估计是因为假如喊我“爷爷”，就得叫我妻子“奶奶”，妻子肯定很不高兴，人家很有眼力劲。

　　妻子一直怪我长得老相，这才引发了邻居们对于我年纪的特别关注。去年在小区锻炼身体，和一位“练友”渐渐熟了。某次我称呼他“老刘”，他犹豫了一会儿，称我“小朱”。我目测他起码大我六七岁，便认下了。后来得知他只比我大两个月而已。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，足见妻子的“老相”说，并不成立。

　　好些邻居20年如一日，越是打听不到我的年龄，越是好奇心爆棚，憋得那个难受。我于心不忍，好几位已经去世都没打听到，该多遗憾啊！于是今年过年期间发福利，对几个邻居解了密，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扩散开去。也不知道去世那几位，家属烧纸钱时有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，九泉之下终于可以瞑目了。而老刘可能接到了线报，已经悄悄管我叫“老朱”了。